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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1月4日 星期一

印順導師『空之探究』導讀

釋果燈/文
(一)前言
『空之探究』之寫作動機,是印順導師延續『中觀之論』所說「中論確是以大乘學者的立場,……抉發阿含經的緣起深義,將(大乘)佛法的正見,確樹於緣起中道的磐石。」的主張,在37年後,對『般若經』的空義有較明確的理解,從空的思想史,自「阿含」、「部派」、「般若」、「龍樹」等時期,作一番更澈底而全面的分析探討、比較抉擇。
導師對「空」義的研究,於民國33年即著有『性空學探源』,這本書可說是『空之探究』的姊妹作,時隔40年,才於民國73年再撰『空之探究』。這兩本「空」的專書,前後輝映,各有所長,很能看出大師級的功力,抽絲剝繭,層層深入,細細品味,兼俱宏觀視野,明察各家學說的離合錯綜。筆者有幸讀此大作,常邊讀邊感佩不已!
『空之探究』之大綱,是依佛法之演進,次第說明。茲條列如下,並逐章擇要介紹:
第一章 『阿含』──空與解脫道
第二章 部派──空義之開展
第三章 『般若經』──甚深之一切法空
第四章 龍樹──中道緣起與假名空性之統一
(二)『阿含』──空與解脫道
阿含經是佛法的根源,特別是雜阿含經和巴利藏相應部,集出的時間最早,是研究釋尊之「空」義最重要的文獻。初期聖典的最早「空」義,是以佛弟子的修行處——空屋,象徵禪心的空寂,或禪慧的住處——空住或空三昧。禪定是要離愛欲的,所以,「空」也是「空諸欲」的。空住和空諸欲的意義是相通的,也是阿含經之「空」的行踐義。
在「空」義的抉擇上,無我我所為空,是空三昧的一般意義,相關的修行方便,如四種心解脫(或作四種心三昧):無量心解脫、無所有心解脫、空心解脫、無相心解脫。這四種心解脫雖名字不同,約義不同,但都是以離貪瞋癡之不動心解脫為目標,所以也可說文異義同,是法門多樣變化之現象。
空,除了依有為生死世間,離煩惱清淨解脫有關,另一面也就顯示出世的涅槃無為。這與緣起的理則「此有故彼有,此生故彼生」,「此無故彼無,此滅故彼滅」相應,緣起既是有為世間,也是出世無為的;所以,修空離世間煩惱,得以證出世涅槃空。這也是雜阿含經所透露的甚深義:空依緣起,貫徹了生死與涅槃,統一了有為與無為。初期大乘的「一切法空」說,可說是阿含佛法的深義抉發。
(三)部派──空義之開展
隨著時代的演進,部派佛教為了正確理解佛法,適應外界的問難,加上整理經典的影響,早期阿含經以解脫道為特色的空義,這時漸轉入法義的事類分別,再由這空義的發揚,演進到大乘的「一切法空」。
部派佛教所開展的空義,代表性的如:一、有部的勝義空與大空。緣起法是假有,無我是勝義空,龍樹的二諦和空假中義,隱約啟發自此說。大空,是「命即是身」、「命異身異」的二種無我,也可說是二種空。
二、有部的「眼(等)生時無有來處,滅時無有去處」,說明諸行剎那生滅,虛幻不實,與大乘如幻如化的三世觀,有其共同的一面,也是引發「一切法空」說的有力因素。
三、『大智度論』說到聲聞有「空門」學派,其主要理由是:1. 無我所;2. 五陰法散滅;3. 不落兩邊——四句的見解;4. 佛法是非諍論處;5. 智者不取著一切法。這是著眼於佛法的理想——涅槃空(或佛證境)來觀一切法,是適應眾生,方便引導趣入修證的立場。這種知見,雖不了義,但可見部派對空義的重視和發揚,其對大乘空義的推闡,最足代表聲聞法空說。
四、 依現存有部所誦的『雜阿含經』和巴利藏『小部』,可見上座系一致主張:依我我所空,進而說常、恒、不變易法空。無常、變易法、無我我所(空),雖文字意義有所差別,但法義卻是一貫的,相依相成的,那就都可名為空了。
五、空、無所有、無相,後來演化為三三昧;空、無願、無相,又名三解脫門。這時,空在三三昧和三解脫門中顯得更重要了,是進修無所有(或無願)、無相的前提。
六、上座系學者因整理阿含經,對空的類集有:六空、十空、二十六空。由此可見,空的重要性漸漸顯著起來。這空的類集,被般若經所繼承,並繼續在類集,如七空、十四空、十六空、十八空、二十空等,都是依種種法,種種問題,而歸於超越名相分別的空。
七、諸行空和涅槃空,這二空性在部派的上座系,漸分道揚鑣,諸行空繫屬行蘊,是滅有漏法;涅槃空無所繫屬,是得到無為的擇滅。如此,有為空和無為空對立了起來,涅槃義漸傾向真實性,有部主張「實有涅槃」,這對般若經以表顯方式呈現「自性空」或「勝義自性空」(這是以空來表示自性,自性空並非沒有自性),有類以之處。而早期阿含的涅槃空,是以否定或遮顯的方式呈現,這樣才方便跟有為空的否定方式,相順相成。
八、上座部系著重我我所空,故以空無我為遍通四諦的勝義,這是從諸行空而擴展到一切空無我,換言之,從有為空延伸到無為空。
九、大眾部系僧眾是不拒斥大乘的,他們對大乘的啟發,也就可想而知。大眾部系是從涅槃空來說明世間但有假名,這對一切我法皆空的思想的推闡,是很直接而有力。不過,分別說部認為一切凡聖皆「以空為其本」,此空顯然有形上本體意味。這一問題,也是初期大乘經典一樣要面臨的。
初期大乘時代,空,已成為大乘思想的核心,菩薩的因行果證皆不離空。此時空義的闡揚,以般若經和龍樹論為代表,皆以一切法空為究竟,只是空義的說明方法上有所不同。
般若經的部類非常龐大,流行著種種傳說,這說明了般若經眾多部類是在發展中先後次第集成的。般若經的空義,是依涅槃而說的,它有三類異名: 1. 無生、無滅、無染、寂滅、離、涅槃:『阿含經』以來,就是表示涅槃(果)的。2. 空、無相、無願三解脫(行)門。「出世空性」與「無相界」,『阿含經』已用來表示涅槃。依三解脫行門而得解脫,也就依此表示涅槃。3. 真如、法界、法性、實際:實際是大乘特有的;真如等在『阿含經』中,是表示緣起與四諦理。這三類——果、行、理境,都表示甚深涅槃,而歸於法空性為主題。
般若經的空義,是沒有時、空、數量,超越能所,無二無別,不可說,不可得。般若經以此觀一切法,也就一切法本空、一切不可得、一切法本自寂滅、一切法皆如;這是以空性現觀為理解和修證的準量。此一立場,與傳統佛法從現實因緣出發,指導修證,方法上是截然不同的,甚至不幸引起大乘與聲聞佛法的對立!這一直到龍樹時強調:「不依世俗諦,不得第一義諦」,「因緣所生法,我說即是空」,才稍撫平這一嚴重裂痕。
般若經的空,重在顯示真實的本性空,但在法義的應用上,空也是觀慧,依一切法虛妄不實而顯示。是以,般若經的空,有了雙關義,一則顯示如實相,一則表示虛妄性。這也意味般若法門不僅是體悟甚深法性,而要觀破世間的虛妄,脫落名相而契空性。
般若經的自性,與空之雙關義相同,也有兩種:一是勝義自性;一是世俗自性。勝義自性,以空、離來表示自性,故名為「勝義自性空」或「自性空」。世俗自性,是虛妄無實──空的,故說無自性空。
中本般若類集十八空時,增列世俗自性空,以破一切法。『摩訶般若經』也說:「諸法亦如是無自性,舍利弗!諸法和合生故無自性」。諸法和合生,這是無自性的自性空,但在『般若經』中,這只是十八空的一空,還不是主流說,把握這一無自性空而徹底發揮的,是龍樹的緣起無自性故空,這也讓龍樹成為佛陀之後的第一人,在歷史上大放光芒,掃盡大小乘一切邊見邪說。
論到空與一切法的關係,也是從雙關的兩方面去應用,一面是凡夫所認識的虛妄世間,一面是聖人所證的實相,這符合早期的凡聖二諦說。到「中本般若」的「後分」,有名相安立相對的一切法,及不落名相的勝義,這相當於安立非安立二諦。由此,就推論出:一切法皆空。
說到令人信受一切法皆空的理由,「中本般若」主要依五蘊說明一切不可得。以色蘊為例,聲聞佛教認為色是變礙相,般若經則認為沒有變礙的決定相,所以說色相空,空即是色。
總之,『般若經』的空性,是即一切又超越一切的。空即一切,故以幻化譬喻非都無;超越一切,所以,重在掃盡一切戲論。般若經的宗趣,就在法空如幻的聖道實踐中。
(五)龍樹──中道緣起與假名空性之統一
龍樹的空義特色,是把『般若經』的假名、空性,與『阿含經』緣起、中道的統一;是「中論」(理論的),也是中觀(實踐的)。龍樹對空義的獨到闡揚,使大乘的空義在阿含經的緣起說裡奠定厚實的學理基礎,集大小乘各宗之大成,成為印度大乘的一大流,並儼然取代部派成為佛教的正統!
龍樹抉擇甚深義的代表作『中論』,導師認為其實是阿含經的通論,大乘也非別有法源,阿含的深義,即是緣起無自性空之中道。大乘之空義,是因緣和合無自性;無自性空,故必由因緣生,這才能不偏世俗,不偏勝義,貫通緣起和涅槃之中道。
自性和緣生的,是共存關係或矛盾關係?龍樹於『中論』裡發揮精湛的辯證,全方位論述:有自性(自有),那就不從因緣生了;從因緣生的,就是作法,所作法是不能說是自性有的。所以,緣起與自性是矛盾關係,絕不可能並存。那些因緣和合中有自性的講法,其實是「依實立假」的思考方法,龍樹則針此說:「以有空義故,一切法得成」。此說不僅有時代的對治意義,也充分展現空的積極義,空的緣起說,或八不緣起說,正是龍樹思想的另一特色和重要貢獻。
即空即假之緣起,如幻如化,卻不礙世間的種種差別;涅槃也是如幻如化,毫無自性,一切不可得。幻化譬喻,極善巧地說明世間和涅槃的一貫性,又不礙兩者的相對差別。這也是龍樹詮釋般若法門的究竟說。
(六)結論

綜合上述,就解行、二諦、中心思想、說法方式等,比較各時期空義之相對傾向,整理如下:

2015年7月10日 星期五

從「一心四境」論因果系與能所系

 釋果燈 / 文
「一心四境」是大乘唯識學者用以論證唯心所現、唯識無境的重要方法,如說:「天見寶莊嚴,人見為清水,魚見為窟宅,鬼見為膿血」,這可見水或窟宅等境界,是不實的,是隨有情各自業報的認識不同而轉變的。
「一心四境」與能所系(或認識論)有關,也就是在能知和所知(即見分與相分)的關係上,探討能知的心和所知的境,兩者間的因果關係。例如一般常說的「心靜自然涼」,說明心能影響外境,境隨心轉。這的確很能顯示佛法重心、以心為主導的特色。是以,「一心四境」可謂是佛法以心為主導說的發揮。
雖然如此,「一心四境」畢竟是後代學者的創意,把天、人、鬼、畜對同一事物的認識結果放在一起比較,身為人的我們,業報所限,實難以超越人道去驗證其他業道的世界!故其用來作為理論的依據,難免顯得極端神秘而無力。(對某些人,或許越極端神秘越有力!)
從因果系的角度來說,能知和所知乃相對的存在,內心與外境因待不相離,大乘唯識學者也明白這個道理,如他們主張「境空心寂」,不過,卻仍主張有心無境,或攝境為心。如此一來,能知和所知,都是主觀的心識,這已明顯忽視「心境」、「能所」、「內外」、「心色」之相對性,破壞因緣法矛盾關係存在之特性,讓佛法走入唯識獨存的一元論,就像一黨獨大的世間政治,從此失去政黨間良性公平競爭的無限進步機會。
本來,因果系較為寬廣,能所系包含於因果系,也算是因果系的一種形態,這從十二因緣包含能所系的「識、名色、六入」三支,可得而知。不過,重要的是,能所系之論述不能越過因果系。如印順導師之『中觀今論』說:「即凡是有的,必是可知的;但不知的,並不即是沒有,除非是永不能知的。」也就是說,「有(存在)」是因果系,「知或不知」是能所系,「知或不知」不能決定因果系「有」的存在與否,僅能決定如何存在。所以,「一心四境」的例子裡,我們人類可以決定存在是水,卻不能決定存在的有無。
大乘唯識學者立有三性,即由依他起性為出發點,討論到凡夫的遍計所執性,再說到勝義的圓成實性。可見其對依他起性(因緣法)之尊重,可惜偏從能所系建構「唯識無境」理論,導致抵觸佛法最根本的因緣法則,實在不值!甚至還為此沾沾自喜「不共」二乘因緣法的創意呢!
其實,能所系也可用因果系來融通,例如大乘唯識學者在討論唯識觀時,說到心境相待,境空心也會空。只是,大乘唯識學者在心境空過來之後,轉入不空,又習慣性地回到重心的唯識主張。
在佛教中,因果系是建構正見的基礎,但在修行的下手處,必涉及能所系。能知的心與所知的境,又以能知的心為殊勝,這是釋尊所強調的,這所以能所系多偏重能知的心,忽略所知的境。如此,修行者一邊以心為主導,一邊須不忘更高的因果系作為正見的指導,才能避免陷入能知邊的唯識(心),而把所知境輕易抹煞了。
從因果系來看,所知境永遠與能知的心相依相待,是以,能知的心雖能決定所知境的如何存在;但,相反地,所知境也一樣能決定能知心的如何活動。如此,心境互相決定,是因果系的重要法則,既是法則,就不能輕易被改變或抹除。
能知與所知互相決定,影響對方,就凡夫而言,所知境影響能知心的情況可能更能體會,所以阿含經裡總說:眾生處處追逐五塵,味著五欲,受縛不得自在。佛為對治眾生逐物流轉的普遍現象,因此多強調心為主導。
大乘唯識學者從能所系,用「一心四境」來強調心的主宰性,我們若從因果系來看,不僅心影響外境,同樣地,外境也影響心,六道眾生之所以同緣一境,卻有截然不同的認識結果,那是因為外境遠比六道眾生所緣的還要更豐富多元,六道眾生依各自業力,各取外境的一部分,而實際上外境應是六道眾生(及聖人)各自所緣的總合或化合!這才符合緣起世間是有情共業所感的佛說。

如是,能所系與因果系又有相依相成的關係,形成寛廣的因果系和個別的能所系,不一不異,不大不小,而又一異、大小宛然。總之,因果系的相關因待性,以及能所系重心的勝殊性,應善巧結合,層次兼顧,才能圓滿的貫通佛法心髓。

2015年3月18日 星期三

釋尊說法的三種方式:差別說、圓融說、絕待說

釋果燈 /

佛法的修學大綱,不外戒定慧三學。定慧,亦名止觀。早期阿含佛典中雖傾向止觀差別說,但也時也有止觀「圓融說」的情況,例如八正道的第八項「正定」,決不能看成單純的禪定,而是定慧一體或平等的表現方式

釋尊說法的方式,除了上述的差別說」、「圓融說」,從差別說「圓融說」的兩者矛盾性,可推理出無有絕對性的第三種絕待說例如:雙非語的「不一不異」,或「」,即是「絕待說」的表達方式,而且雙非語或「」,也都見於阿含佛典。

如是,釋尊說法的方式,可歸納為:差別說」、「圓融說」、「絕待說。這三種方式沒有一定的順序,彼此關係三而一,一而三,相待相成,可因材施教,彈性應用一種,或二種,或三種方式。

舉個例子,作為印度佛教史上繼承傳統聲聞佛法,以及開啟大乘佛教新里程的龍樹菩薩,其『中論』說:「眾因緣生法,我說即是空,亦為是假名,亦是中道義。」其中,第一句「眾因緣生法」,傾向分析眾因緣的差別說」;第二句「我說即是空」,明顯為絕待說」;第三句「亦為是假名」,意思是說空和假名無礙,即是「圓融說」;第四句「亦是中道義」,中道旨在不落兩邊,說明依緣起有而說空,緣起和空都不可執,這句傾向於絕待說」。所以,『中論』此頌四句,就依序應用了差別說」、「絕待說」「圓融說」、「絕待說」。

龍樹是論師型的,其『中論』裡反復辯證法義,也就淋漓盡致地把釋尊說法的三種方式,加以分析綜合一番,這對學人了解法義,避免片面解讀,建構佛法體系,提供絕佳的指引。

再舉一例,對於初學者,一般以差別說」為宜,例如:「去惡行善」,「離生死苦得涅槃樂」,取捨分明,易於遵循,是標準的「差別說」。初學者如未自「差別說」著手修行,漸次銷融習氣,累積福慧資糧,而直接從勝義的「絕待說」下手,很容易把勝義諦空誤解為形而上的存在,如龍樹『大智度論』說:「信戒無基,憶想取一空,是為邪空!」不但修不成正果,更差的還可能淪為魔子魔孫呢!

據印順導師於『中觀今論』所述,太虛大師曾說:普陀山從前有一田雞和尚,極用功禪觀,而每天必吃田雞。別人責他不該殺生,他即答以:我一跏趺坐,即一切都空。田雞和尚的觀念,可簡化為:殺生即空」,或「色即是空」的句型,這是「圓融說」。所以,看來初學者也不宜自「圓融說」下手。

話說回來,『心經』雖說:「色即是空」,又馬上補一句「空即是色」,意思是說:空不離緣起法,善惡苦樂,六道生死皆差別,不因性空而泯除。所以,那田雞和尚以為有『心經』的「色即是空」當靠山,殊不知同為『心經』的「空即是色」句,就可讓他當下無語凝噎。

雖說初學者宜從「差別說」入門,但「為學如逆水行舟,不進則退」,學人若只知差別說」,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三,不知不覺間陷入以少為足,久之則成偏見,甚為可惜!嚴重者甚至藐視「圓融說」或「絕待說」等其他廣大教說,不能體會釋尊和歷來古德的慈悲善巧,苦心循循善誘,淪為謗法者,則更令人慨歎!

最後,再就這三種方式,以人身難得為例,綜合說明如下:

一、差別說:人不是天、畜牲、餓鬼、阿修羅、地獄等眾生。人有其他五道眾生沒有的三種特勝:「憶念勝」、「梵行勝」、「堅忍勝」。所以人身難得要珍惜把握。

、圓融說:人是天、畜牲、餓鬼、阿修羅、地獄等眾生。佛於六道眾生統稱為「有情」,有情只要好好地開發善行以對治惡行,皆有可能成佛,故應互相尊重,不應自恃凌他。

三、絕待說:人身不是永遠的福報,天、畜牲、餓鬼、阿修羅、地獄等眾生也非永恒不變,不勤修戒定慧,則六道都有分。

上例說明,淺顯易懂,聰明的佛弟子,自能感受這三種說法方式的重要性,必須有機的統合思考和應用,若缺了其中一,立即顯得晦澀,法義不明,無法建立完整的正見。

再者,此例對佛弟子雖明白易解,如不從理論的角度加以分析,佛法要在歷史上久住,成為廟堂之學,或者度化那些重視理性思辨的世間人,就會顯得不足而自言自語了。所以,法義的事理難易,也要練習中道,不應偏廢,互相凌奪。
 
總之,釋尊說法的三種方式,猶如三根束蘆,雖各有所長,然而互相依住,誰也不能獨存,這正是學人銷融偏見的最佳觀門,也是釋尊用以建立般若慧的不二善巧!


2014年2月1日 星期六

學佛講堂2014年課程

一、課程

  •  「禪修」  每週三 下午14:00-16:00
  • 《藥師經》 誦經共修   每週三 下午16:10-17:00
  • 印順導師 《佛法概論》  每週四 上午10:00-12:00
  • 印順導師 《中觀今論》  每週四 上午10:00-12:00,或下午14:00-16:00
  •  印順導師 《性空學探源》    每週五 下午14:00-16:00

二、授課老師:果燈法師
三、地址:台北市士林區忠誠路1段125號4樓  學佛講堂
四、報名電話和電郵:02-28386078,或email至2013buddhism@gmail.com 
五、交通資訊:

  • 捷運淡水線芝山站2號出口,步行約15分鐘即可到達
  • 捷運淡水線劍潭站,出站後到中山北路往天母的方向搭285公車,雨農國小站下車
  • 搭乘公車279、285、645、646、606、685、紅12、紅15 雨農國小站下車。 267、216副,捷運芝山站下車

六、備註:全部免費。如有任何問題,歡迎隨時來電或email詢問



「空與有」的超世紀性對話──印順導師《中觀今論》導讀

果燈 /

印順導師可謂是漢傳佛教最偉大的思想家,也是一位令人敬佩的修行者,在他眾多的著作中,最被激賞,首屈一指的,便是《中觀今論》。

佛法有八萬四千法門,三藏經論浩如煙海,各家宗派解說紛紜,初學者一般很不容易理出個頭緒。如果有一適合現代學人,深入淺出、掌握佛法宗旨的佛典,那便能省去走許多冤枉路,甚至走入思想的偏見而不可自拔。這一最佳的指南,實《中觀今論》莫屬!

基本上,全體佛法可分為:有宗和空宗兩大陣營,這不僅適用於聲聞佛教,也適用於大乘佛教(含印、漢、藏傳等佛教)。有宗和空宗,有著截然不同的思想方法,他們也各自從所信奉的佛典找到理論所需的依據。學人如果未能看到這一思想方法的差異層次,僅限於文獻上的片面解讀,恐怕終將無法貫通這二大陣營為何主張南轅北轍的緣因,更無法依文獻的字面解讀,令對立的另一方心服口服,從而釋懷而讓雙方的正見得到圓滿的共識。

印順導師所著《中觀今論》,實際提供有宗和空宗的根本思想方法比較,藉由對比的方式,凸顯各自思想的特徵,這也是龍樹菩薩以來的中觀學者論述佛法的風格,類似一般學人所說的「以破為立」,在大小乘各宗各重要佛教論題主張中,逐一分析討論,練習學人的思辨能力,這已不止是「聞所成慧」,也是「思所成慧」的訓練,甚至是引發「修所成慧」的基礎!般若的親因緣實來自於此,決非來自禪定的淺深修學!由此也可見本書所涉及的佛教論題範圍寬廣而扼要,在短短263頁的篇幅,要把全體佛法各宗各重要主張拿出來討論、用中觀的思想加以釐正,其精彩程度可期!

對於「以破為立」之說,《中觀今論》裡也作一番澄清:龍樹菩薩最被古今一般學人誤解的,還是字面上望文生義式的誤解,認為龍樹菩薩只有破沒有立,那麼佛法的三世因果輪迴、出世解脫,將無以成立。殊不知,依「緣起」成立生死流轉和涅槃還滅,這是共聲聞的佛法大綱,也是龍樹菩薩的出發點,如《中論》云:「因緣所生法,我說即是空,亦為是假名,亦是中道義。」是以,空與緣起(因緣),乃一體之兩面,互相證成,因緣所生故空,空故因緣得以和合。由此,龍樹菩薩只有破沒有立的質疑,實可止矣!

然則,《中論》之「以有空義故,一切法得成」,以及依現象的矛盾關係存在,如《中論》之「八不」,推證現實一切皆空之說,實為具自性見之凡夫最難理解處。也許高深的理論,不適合一般的初學者,無自性的空義,往往被誤解為「什麼都沒有」,如「方廣道人」輩,長此以往,假話說上一千遍、一萬遍,也就把「空」義推向難以挽回的頹運,代之以唯識和如來藏等有宗之興起!大乘有宗之崛起,實踩在「空」的負面理解上出發的!

大乘有宗不敢再重蹈中觀「空」宗的覆轍,改採「假必依實」的理論方法,以實破假,以「實有」為世間的真相,生命的歸宿,才止住凡夫的瞎猜狐疑,甩開初期大乘「一切皆空」論題所引發的撥無因果邪說。釋尊初弘法時,對於新學者多言世間善法,不急於介紹勝義諦。在某一程度上,大乘有宗不主張一切皆空為勝義,確有止住初期大乘空宗的流弊,不過,後起的、凡夫的宗派本位主義作祟,卻也把緣起的空義,深深的埋藏,甚至打入為「不了義」之說!

這一佛教思想的興替,其功過要如何下結論,恐怕不是單純褒誰貶誰就可解決。這一段公案,考驗著後代佛弟子的智慧,也決定著佛法的甚深義是否得以重光!

佛教思想演變史的部份,印順導師在他的《印度之佛教》和《印度佛教思想史》裡,已有詳細的解說,至於那細膩的空有思想比較,《中觀今論》確是一經典代表!印順導師站在龍樹菩薩空宗的立場,用現代的語言,跟後期大乘有宗(含印、漢、藏傳等佛教)和聲聞佛教進行超世紀性的對話,雖然,雙方時隔千餘年,但大師就是大師,其文獻之精確掌握,思考理路清晰,結構層次分明,解說合理,讓學人快速明瞭空有二宗的核心要義,歷史性的課題公案,全方位的抉法,以及無懈可擊的論述。

佛法的重光,不是一時一地一人的事,印順導師啟動這別開生面的機緣,特別是在21世紀高學歷時代的台灣,佛法資訊充沛的現代,後學者只要有心隨喜功德,站在印順導師這位思想巨人的肩膀上,我們沒有理由不能參與這一重要的歷史性任務,我們也實在沒有理由放棄這一深入正法的千載難逢的福報!

誠摯地邀約您一起來讀印順導師的《中觀今論》!



2013年6月15日 星期六

四量:佛教正見的獲得途徑

釋果燈 /

在佛教因明學裡,談到正見的獲得,必須依據四個途徑,也就是以下「四明」:

一、現量:依六根(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)現見所得的知識。

二、比量:依現見所得的知識,進一步推理、比較所得的知識。

三、譬喻量:引用譬喻而例證獲得的知識。

四、聖教量:依聖典所說而獲得的知見。

可見這四明,前三者為凡夫的知識,第四是聖人所說的真理。聖人所說的真理,雖非凡夫所經歷,但凡夫仍可細心推求辯證之後,參考聖人所說的真理,即可據以建立正見和實踐的方法。

是以,在正見的建立上,這四明缺一不可,也就是說,四明要互相辯證、發明、綜合地應用,才能得到圓滿無誤的正見。所以,學人切不可懶惰不用腦筋,一切依據聖教量所說,就以為沒有問題了;更不能只依據前三量,自負於個人的理性高於其他聖教經典。

在佛教史上,大小乘各宗派對於四量的拿揑各有輕重。在聲聞佛教裡,最典型的例子是北印度上座部和南印度大眾部,上座部的學風重於前三量,所以論典的著述風氣興盛,說一切有部的《發智論》重要性,遠高於《阿含經》,這樣的過度傾斜,從說一切有部內引起部分學者的反彈,後來有所謂重視聖教經典的「經量部」、(或簡稱「經部」)的分裂。

可想而知,從說一切有部獨立出去的「經量部」,會怎樣利用聖言量來反擊說一切有部學說是如何的「離經叛道」,並用聖言量來擊垮說一切有部過於自信的部分教義主張,其間你來我住的精彩辯論,世親的《俱舍論》可略窺一二,至於其間的是非,也是很難釐得清楚的。

聲聞佛教的另一陣營大眾部,則學風偏於聖者所說經,因而論典著述不多,但流傳出來的佛經數量,卻龐大到比四部阿含經還要多好多倍!

比較起來,上座系重論,學風重思辨、分析、科學;大眾系重經,學風偏於直覺、綜合、藝術。對於真理的求追,是非善惡的分別,當然不能籠統以美感帶過;另一方面,真理的平等境界,確非世俗的相對差別的理性所能包辦。所以,這歷史的教訓啟示我們:四量必須均衡,才能貼近「中道」,證得真理。

在大乘佛教方面,除了受上文所說聲聞佛教南北印度學風之影響外,要特別一提的是,大乘唯識宗前後時期對四量的兩極化發展。

大乘唯識宗的成立者是無著大師,可是無著卻說他的唯識思想傳自兜率天的彌勒菩薩,一說是無著上升兜率天而請問彌勒菩薩;另一說是無著請彌勒菩薩下降阿踰陀國的瑜遮那講堂,前後四個月誦出『十七地經』。

彌勒菩薩的教說,當然是聖言量,問題是彌勒菩薩的教說如果沒有和前三量(現量、比量、譬喻量)互相參酌,那麼,其與漢地自古流傳至今、民間大量的彌勒扶乩的開示語錄,其獲得正見的方式又有什麼不同呢?如果我們一方面認同無著可以主觀神化他的思想來源,另一方面卻義正辭嚴地反駁民間彌勒、觀音菩薩、濟公等聖眾的扶乩是「偽說」,這就會犯了前後標準不一的過失。反過來,如果我們要從理性上去論斷是非真偽,也必須一視同仁,確立一個共同的標準。

這初期唯識宗的彌勒菩薩例子啟示我們:只有聖言量還是不夠的,因為宗教神秘經驗而見到聖人開示的現象,古今歷史上不勝枚舉,如果我們照單全收的話,那麼聖言量就會泛濫成災,最後大家都去扶乩就好了,也不必動腦筋理性思考了。

唯識宗到了陳那以後,流傳出「隨理行」的唯識學說,其特徵就是:不立聖教量,唯依理性判斷。這又矯枉過正,完全不參考聖人所說,不跟聖典對話,很容易被自我的盲點所偏弊,而且過度主觀,往往是害怕失敗的心理所致!


唯識宗的例子告訴我們:只知其一,不論執著的是哪一邊,都很難看到自己的問題,只有遵循「中道」,不偏凡不偏聖,在凡聖的耐心溝通、檢證中,放下凡聖的主觀立場,才可能從凡入聖,通達無礙。